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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破城春话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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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边位于柬埔寨中南部湄公河、洞里萨河与巴萨河汇合处。始建于公元14世纪，15世纪吴歌王朝迁都于此。现仍为柬埔寨王国首都，是全国最大城市和重要河港。
1992年7月26日午后，我与几位同事自越南胡志明市新山一空港登机，经半时余航程，抵金边波成东空港。下得飞机，眼前一片凋零：跑道年久失修，坑洼不整；候机楼灰头土脸，四面漏风；果真久经战乱，劫后余生。
带着这第一印象来到金边，所见所闻，更是满目苍凉，一城萧瑟。大街小巷凸凹不平，杂物遍地；随处可见断壁残垣，瓦砾成堆；许多店铺、住宅仍是人去楼空，门可罗雀；路上行人不多，时有UN维和军车呼啸而过，构成一道特色风景。整个景观让我感慨横生，脱口诵出的竟是杜甫当年面对安史之乱中劫后长安的《春望》名句：“国破山何在，城春草木深。”
金边原本是一座相对繁华、富庶的佛国之都，为何竟沦落到如此地步？这还要从旷日持久的柬国战乱说起。1970年3月，时任柬国要职的朗诺将军趁国家元首西哈努克亲王出国访问之机发动政变，首开战乱先河；随后，西哈努克联合柬共，成立“柬埔寨民族统一阵线”与之对抗。1975年4月，朗诺政权被推翻，金边成为“民主柬埔寨”首都。不久，波尔布特发动“社会主义实践”，大量遣散市民，造成国民经济崩溃，金边成为一座空城。1978年末到1979年初，越南出兵，支持韩桑林政权夺取金边；西哈努克与宋双、乔森潘三派力量联合抵抗，又形成新的一轮更大战乱。此后，直到1991年10月《柬埔寨和平协定》在巴黎签订，联合国随后派出1.6万名维和部队入柬，这一局面才得以改观。此时，怆然回首，已是“战乱频仍二十年，高棉国破复家残。”直至今日，柬埔寨仍为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贫困人口占总人口36%，文盲占1/3以上。以至在党派林立的柬国大选中，许多选民因不识字，只能以不同党徽为标志来决定投票，堪称世界选举史中一段令人心酸的趣话
正当战乱初平、余波犹在之时，我们冒着郊区还时有地雷爆炸的危险来到金边，任务是考察柬国战后市场，力求在金边等地战后重建方面有所作为。在这里，我们考察并洽商了几个合作项目，同时，战后金边的残破与生机也令我们久久难以释怀。
漫步金边街头，难得见到几处象样的建筑，来往车辆也是零零落落，车容不整。倒是摩托车与三轮车穿梭往返，无处不在，构成城市交通主体，堪称另一道特色景观。金边的摩托车主要不是自用，而是用来载客，在柬华人称之为“摩的”。乘坐摩的十分方便，也很便宜，市内只需0.2美元，跑一趟郊区也不过1美元。我亲见各街口、路边总有几辆以至十几辆摩的在等候乘客。摩的司机对人友好、热情。每当有行人经过，他们总是殷勤而礼貌地上前询问：“乘车吗？”即便回答说不，他也绝不口出恶言，而是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默默退回原处。由于金边地处热带，气候炎热，乘坐摩的自然别有一番风凉。常见一辆摩的从身边飞驰而过，侧坐于车后的高棉女子长发飘然起舞，衣裙随风摆动，脚上的拖鞋还不时擦打一下地面，显得十分惬意，悠然。
三轮车也是金边市民的重要交通工具。北京的三轮车是车夫在前，乘客在后，这里的正好相反，一如东北集镇常见的“倒骑驴”。车子上方都设有遮阳车棚，乘客乘车时既无曝晒之虞，又可兜风观景，因此也颇受欢迎。每天清晨，经常看到的景象是家庭主妇把采购的各种食品、蔬菜、杂物等一股脑儿地堆上三轮车，然后心满意足地一同乘车回家。看着她们坐在车上且行且远的瘦小身影，我脑海中不由幻出西方妇女驾着私家车来超市购物的熟悉情景，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市中心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风格独特的“独立碑”。这是纪念1953年柬埔寨摆脱法国殖民统治，赢得民族独立的产物。看上去已斑驳陆离，亟须修缮。位于洞里萨河畔的旧王宫依旧飞檐翘角，卓尔不群，但其金色的屋顶似乎尘埃未洗，远不及王宫应有的辉煌。王宫侧旁是传统的“王家田”。以往每年佛历六月的“御耕节”，这里都要举行由国王或其代表“亲耕”的象征性耕种仪式，以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而今，这一仪式显然已废弃多年，“王家田”已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一日午后，我到中国驻柬大使馆公干，恰遇一位头戴蓝色贝雷帽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少校军官。随意攀谈几句，原来他来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部队，现驻金边，担负维和部队的工程任务。我问他金边目前局势如何，他说总体还可以，但周边地区仍不安全，建议我们一定要多加防范。据我所知，这是中国军队最早参加的联合国维和行动之一。这次维和行动自1991年进驻，中经柬埔寨全国大选，至1993年撤出。事后获得的总体评价是“部分成功”。
置身满目疮痍的金边街头，我也欣喜地看到随处孕育着生机和希望：街巷清理正在展开；一些工地已竖起塔吊；许多店铺开张营业；当地堪称一流的“金宝”酒楼已经人来人往，生意兴隆。总之，当时的金边留给我的记忆恰是“国虽破，城已春”。所以，这篇散记的题目就叫“国破城春话金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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