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旅游 |
京都的雪
|
| |
|
京都: 首页 京都更多文章
|
早春了,忽忆京都的雪。 大片大片疾驰的墨云,从东山,擦着树顶飞过。冻云在天,天顿时暗了许多,所有京都神社朱红色的圆木,都向上苍祈祷成咒语。 柿子,是日本人家屋后常见的树。深秋的霜来了,木叶尽脱以后,它们便代替叶子,用傲霜的红,守住半壁残秋。 红红的果子,挂在枝头,雪落在上面,像蜜糖。 下雪啦,下雪啦!走在银阁寺道中,猝然来不及回避,行人纷纷抱头向两边躲藏,路边的小店,一下子意外留住许多客人。 小年夜,我独自冒着大雪,从“大国屋”买米,提着菜,从银阁寺道回家。早早地吃完晚饭,睡在被窝里听雪。半夜里,桔红色的灯和对面人家屋顶上的一层白雪,互相掩映。 第二天起来,去京都大学文学部的路上,我惊呆了—— 京都的冬天,怎么又下雪,又出太阳? 阳光透过云层,一阵灿烂,所有迎面的雪,都微微地红着,微微地颤抖。以为是风吹的,仔细看,不是风,是被新鲜强烈的阳光射得斜斜的;而金黄的阳光也被飘雪分割得断断续续,晴光四射。 路边,树上忽然掉落、溅起的雪,像三月树间蜂蝶溅起的花粉。 虽然下着雪,但有太阳就不冷,有太阳就明亮,有太阳,心里就会有一种安慰。一边下雨,一边出太阳,道是无情却有情。 夜里,雪没有停;月亮出来了,有人在皎洁的月夜看雪。 又出月亮,又下雪,唐诗宋词里都没有过的意境;细想,雪飘过明月的景象,肯定比柳絮飘过中庭明月更轻盈,更美丽。可惜每个雪夜,我睡得早,那么美丽奇幻的景象,始终没有见过。 拍去衣襟上的雪,在炉火边展开稿纸;关起门来,读川端康成的《雪国》。 我是从川端康成的《雪国》里走出来的人,白皑皑的雪,把人心净化成一篇干干净净的散文。来日本一年多,心里总会积累一些不尽如人意的疵句,旧痕迹,旧思绪,孤独,像秋天的落叶,此时被冬天涤荡,被雪掩埋。 我已经把京都的冬天,踏出一条花边,在小巷,在京都冬之卷的扉页上,留下了自己深深浅浅的脚印。 那些是京都的记忆,春雨前不会被抹平的雪痕。 冬天的阳光有点刺眼,但很短;鼹鼠必须在很短的阳光里把皮毛晒得暖洋洋的。 日本人家的阳台前,一支竹竿伸出来——两支竹竿伸出来——无数支竹竿伸出来——被子、褥子、大衣、花花绿绿的衣服,杂然而陈,比春天的樱花更醒目——樱花和花花绿绿的衣服都喜欢太阳,都向着太阳生活。但是,阳光很短,衣被必须早点收回来。 收被子的时候,从窗口阳台上欠出身子的人,便挥动藤拍,一阵“劈劈啪啪”的响,把冬天的灰暗,拍成尘雾。然后,把下午最好阳光抱回家,平铺在床上。 快过年啦!寮的对门,几个不能回家乡的留学生,到我这里来小聚。像在冬天的雪地里,在小客栈前点燃乡愁,喝着米酿的酒,围在隔着风雪的炉火旁,思念家乡,思念亲人,火苗渐渐地湿成镜头上的雨点。 一个朋友站起来,出门,用一杯清酒,浇在雪地上。是祭奠?还是绝望? 据说,那是一个在日本“黑掉了”,回不了家的人。 但是,在京都雪后的正午天,橙红的太阳照着,什么时候融雪呢? 等日本家家户户把晒完的衣被收回来,京都一片雪,家家拍衣声,屋檐上的风铃也响起来,早春就不远了。
|
|
查看更多京都文章 站内搜索京都相关内容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