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旅游 |
现代寓言的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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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正是雨季。夜里的雨点敲打着旅馆的铁皮天棚，令我半梦半醒。夜里三四点时，整个雅加达的上空响起了从广播里传出的早祷的召唤，让人记起这是一个拥有最多穆斯林的伊斯兰国家。对这种响彻城市的祷告呼唤，我已然习惯，倾听了一会儿，我又辗转睡去。
在睡梦里，我模糊地忆起清洁美丽而广阔的伊朗，还有虽然简陋、满布苍痍但依然美丽的阿富汗。我还梦见了那些我遇见的、想念的人，他们纷至沓来，依次出现在我的梦中；一种莫名的、无形的、难以描述的联系，将我的梦与那些人、那些事紧密相连，或者说，将我自己与他们紧密相连。
在日惹，在一个暴雨突如其来的傍晚，我因躲雨来到一个卖盗版音像制品的小棚。小棚里几个染着红发、面目黄黑、嘴上叼着烟卷的瘦小少年正随着喇叭里的摇滚乐声舞动着肢体，配合着棚外的滂沱大雨，这情景真是有点怪异。小棚的年轻主人显得及其寂寞，他说到他曾在雅加达做电脑销售，因为去年的海啸，他失业了，生活也变得艰难，他只好回到了这里。
雅加达的混乱和无序，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狭窄、随意、无规划的街道，堵塞的交通，不绝于耳的喇叭声、马达声与轰鸣声；大量的摩托车与报废车辆排出的尾气令空气变成淡蓝，令站在街道中心吹着口哨的交警的身影都模糊难辨。
我顺着街道往北走，想到荷兰殖民时期留下的科塔区看看。一条污浊的臭水沟满载着城市的各种排泄物流向不远处的大海。我没有想到的是，科塔区充塞着如此之多的贫民窟，简易的板棚里人们在烹煮食物，从房屋的铝板后小心地窥视着我。
无家可归的人们在科塔的大桥下面铺排开自己的全部家当，从被褥里钻出来，祖孙三代就在马路上游戏。大雨刚过，孩子们在泥水里快乐地骑着自行车。与这些贫民窟相比，那几栋流传下来的号称雅加达著名景点的荷式建筑显得如此局促不安。
雅加达人的目光疲惫，滞重，充满厌倦，脚步拖沓，这使我对那些蜂拥而至、尾随不已的三轮车夫和小商小贩们变得无语。从一个令人感伤的侧面，雅加达证明着当原先具有各式小传统的岛族们被迫进入世界民族国家体系时的慌乱、不知所措和步履蹒跚。
不难理解，对于并不拥有一个较为完善的现代经济体系的国家而言，当印尼被宣称拥有数百万上千万的失业者时，这当中所包含的在本土文化经济传统与现今世界经济模式之间的巨大差距，而前几年的金融危机和去年的海啸也许只是显现或者加重了这一点。
在雅加达以及印尼的其他城市，一条街道上必然会有几十辆三轮车在等待客人，只要往街道上一站，路过的每一个三轮车夫都会操着半通不通的英语问：你到哪里去？这听上去真是令人心酸，因为他们的无所事事正仿佛表明了他们的无处可去。到哪里去？
你喜欢雅加达吗？
我喜欢。我会回去的。
城市总是因为拥有更多、更乱的梦想和实现梦想的机会，才成其为城市；而从城市逃往乡村，也因此才成为了一个现代化的可笑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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