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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恋情：爱情的滋味 暖心牌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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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穿毛衣的季节。
少年时，最讨厌穿毛衣。不过是小孩子的想法，为着讨厌穿上它后的臃肿，就全然的不顾穿上它的温暖，一心的只是厌烦。下雪的天气，给母亲逼着穿上了厚重的毛衣，那种绝望的心情会如那漫长的冬季一样，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有一年冬季，母亲突然心血来潮，要打一件毛衣给我穿。 我照例是厌恶的，用瞧也不瞧一眼来表示无可奈何的沉默的抗议。
可是，她一会儿来比比我的腰身，一会儿又来量量我的肩膀，也就看到了她手里那一团绒绒的毛线球，水嫩的淡粉色，其实并不是十分的讨人厌。
后来，又见到她模仿的那个样子，有着荷叶一样的花边，就不露声色的关注起它来。
然而，母亲其实是没有学过如何编织毛线衣的。我那件毛衣，就在她反复拆了编，编了又拆的抱怨声中耽搁了下来，直到第二年春天，也只不过完成了后半襟。
她讪讪的笑说：“先打成背心穿也好。到了明年冬天，总是可以完成的。”
可是，她渐渐失去兴趣，我最终没有得到那一件手工编织的荷叶边的水粉色毛衣。
后来，改革开放，经济发展，手工编织的毛线衣渐渐淡出我的生活，终成回忆。
再后来，就留学去了英国。
冬天时候，受不住那阴冷的天气，只恨不得终日守着壁炉，才可以活得下去。
其实，老家的冬天，只有更寒冷。
“最冷的时候，有零下三十几度。呵口气，都会立时成霜。”我讲给男友听。
“那不是当真出不得门，只得在家烤火？”他惊骇的瞪大双眼。
“我们穿厚厚的衣服，很厚很厚，裹成棕子一样，照样在冰天雪地里玩的不亦乐乎。”我笑。“你知道棕子是什么？糯米做成的团子，里面放二三颗红枣，或是红豆，绿豆，也有放火腿的，用荷叶包起来，蒸熟了来吃。”
“我知道，为着纪念一个写了许多美丽诗句的人，于是在他跳江自尽的那一天，吃棕子以示怀念。”他笑。“其实，咱们韩国与你们中国，有许多风俗习惯是相同的。”
那又怎么样？统共也只是异乡人。
读不懂红楼，听不来相声，唯一好处是口角时会得因为双方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而英文又没有精通到足以文明的唇枪舌剑的地步，所以只得偃旗熄鼓。
我叹息。
“想家了？”他以为我思乡情切，于是太息。
“嗯！”我索性瞒天过海：“到大冷的天气，母亲还会用糯米，红豆，花生，莲子，桂圆，云豆，葡萄干，金丝枣做成腊八粥来给我喝。”
“听着，都觉得是人间美味。”他咽口水。
“她厨艺其实并不佳。只是如今，我当真想念她煮菜的那个味道。”我感叹。
“人们总是分外怀念曾经拥有如今却得不到了的东西。”他笑。
“是。是。是。”我也笑，于是讲小时候那一件最终没有得到的粉色毛衣的故事给他听，然后无限向往道：“我始终觉得那应该是一件非常美丽的毛衣，可惜，母亲并没有完成它。”
“其实还是为着你并不中意的缘故，她才失去动力。”
“是。是。是。”我点头。“据说，她们那个年代，女孩子们要送一件自己亲手打的毛衣给男朋友穿来表达对他的爱意。一针一线的密密织来，织进去多少的浓情蜜意？如今，那种浪漫真是难得一见的了。”
“不如你打一件毛衣来送我？”他厚颜道。
“嘿！你倒想！”我冷笑。
“为什么？”
“如今？谁还有那个好兴致？”我“嗤”一声笑出来。
“是。是。是。如今，你们中国妇女解放，女孩子都如小公主一般，要男生用玫瑰花，手袋，钻戒，房子，车子，变着法的哄着才是真的。”
“咄！统共是道听途说！”我气不过，“怎么又不见你如此来哄我？一年不过来看我一次，也不过呆上个把月，简直惨过牛郎织女。人家有一千一万年，我有什么？青春转瞬即逝，我有几个三年五年的好时光来等你？倒是有男人肯送玫瑰花，请看戏，下馆子。我肯要，肯去，难保将来就不送手袋，钻戒，房子，车子。只是，我敢不敢要，敢不敢去？”
他见我动了真气，立时噤声。
我哭一阵子，不见他来安慰，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人是自己挑的，熬不住苦，才叫出来抱怨，多不值？要么就学学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等到薛平贵凯旋归来，总算风风光光地当个锆命夫人才值。你看人家小人鱼公主多大方，干脆快快乐乐化作粉红泡沫，升到天堂去。
不是传说就是童话，我忘记自己统共只得最俗一具肉身。只觉得自己委屈，把人家的千般体贴，万般温柔刹那间就抛到九宵云外去。
再看他那神色，脸色苍白，目光黯淡，简直就是心灰意冷了。
谁说不是。放着圣诞节，元旦，春节都不能和家人团聚，千里迢迢的跑到这成日下雨的英伦小岛来看我的脸色，听我咆哮，任谁也是要心灰意冷的了。
我后悔莫及。
过半晌，他怆然道：“如果，我们从来没有遇到彼此，倒无需吃这许多的苦。”
我一时也心灰意冷。想这一路走来，平白遭了这许多罪，吃了这许多的苦，“碧海青天夜夜心”的熬了这几年，也不过如此。
“现在后悔倒还来得及，免得将来吃更多的苦。”我冷笑。“从前吃的苦也只得作罢，谁让这世上本就没后悔药可吃？我们中国倒有古老传说，人死了到了阴曹地府才得一碗孟婆汤喝，但愿你到时候把今生统统抛却。”我一口气说出来，心如刀绞。
他只是用那样陌生的眼色来瞧着我，仿佛在可怜我，又好像在可怜自己，然后就默默的走了出去。
我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天色一片漆黑，他也并没有回来。我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真希望可以睡得死过去，当真到那阴曹地府去走一遭，抛却了前世今生，也就一了百了。
可是，一听到门响，我立时弹起来。
他推开门，走进来，黑暗中实在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顾不上那许多，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他，死也不肯放手。
他也抱住我，一言不发，只是那样抱住我，然后，感觉他的泪水滴到我的脸上，滚烫的泪水，烧灼着我的心。
就这样算讲了和。
第二天照样出去，吃饭，看戏，听歌剧，逛博物馆，去游乐场，直到送他走的那一天。
我并没有哭，笑着看他入关，回了家，只觉得倦。
小心翼翼的总算熬过这余下的二个星期，怎么不觉得倦？吃饭的时候，争着去上对方中意的馆子；看戏的时候，抢着买对方中意的那一部；凡事都谨慎的问一句：“你觉得这样可好？”平时的闲话倒说的越来越少。应该算得上相敬如宾了吧？
第二日，接到他报平安的电话。
又过几日，他打电话来，讲已经开始在公司接受培训了。这几日忙着搬去公司的公寓，又要参加新同事联谊，还要完成每天的培训任务，只恨分身无术，故此没有时间日日打电话来问候。
忙，忙，忙！哪个又不忙？论文要赶，还找了份兼职才好补上寒假里日日吃喝玩乐的亏空；房东非要加房租只得出去找新房子，过几日，和新同事吵架又要出去找新工作；我咬着牙不说，只淡淡讲闲话给他听：“你养的那只南瓜终于开了花，却始终没有结果。这种罐头花草，原本就是逗小孩子玩的，想来，过几日花谢了也就算了；本来想养几只热带鱼来玩，去问了价钱，才知道在英国养鱼，原来是件挺奢侈的事情，于是去商场买了只新香水。倒比买了鱼好，无需日日喂食，也不需周周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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