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末,我从广州经南宁取道东兴口岸游览了向往已久的越南芒街。芒街位于越南东北部,东临大海,北部与广西东兴一水之隔,分界中越的北仑河充其量只能算一条较大的溪流。初到河边,我突然童心大起,捡起一块石头试着往对岸一扔,嘿,石头划着一条漂亮的弧线飞过河面拥挤的船只和嘈杂的边民还真落到对岸的草丛中了。 本人在广西东兴有几个铁哥们,他们有作旅游的、有做生意的、还有开"镖局"的,全都是面向越南的买卖。东兴与芒街是中越两国政府特批的边贸口岸之一,两地边民可以自由往来互市,越南久经战火,百废待兴,因此近几年边贸异常火爆,很多人因此而暴富。而我的朋友阿龙则针对这些来往两国的生意人开起了现代镖局,在工商局注册的名称是货运公司,其实是利用自己在两地的关系和某些背景干代客押货的活计,所以他们的工作只用去人而不用有任何运输工具。
建于北仑河桥头的东兴口岸早上8点钟准时开关,半小时后关闭,往后每隔一小时开关一次,对面的芒街口岸也是如此,因此不大的关口前早早就排满了等待过关经商的边民,据说芒街三大市场(服装、日用品、食品果菜)的前两者大部分都是由中国人经营的,这些人早上出国经商,晚上回国数钱已成了当地的特色。他们可不愿意错过了开关时间而浪费了一个小时的生意机会。好几百号人沿着两道不锈钢围栏通道一字排开,也还算秩序井然。虽然是清一色黄皮肤、矮瘦身材,但还是能分辨出其中有二三成带草绿色军用头盔的越南男人和或戴尖顶斗笠或轻纱蒙面的越南女人。
他们的旁边是一片用绳子围起来的空地里面堆满了布匹、衣物、日用品等货物,两位中国关员正领着几个老弱者安排到队伍的前面。 8点一到,关门打开,人群奔到空地拿起属于自己的货物,验证,过关,匆匆开始了一天的生计。而我,现正和阿龙在口岸旁边的一间小饭馆里享受新鲜美味的海鲜粥呢。阿龙说:咱们哪用那么辛苦去挤那玩艺儿,待会儿哥们带你走绿色通道!非法闯关!好险呀!
所谓绿色通道其实是一条非法通道,但它能不经两国海关、边检,自由来去。在距北仑桥头约300米处是一个边贸简易码头,用于两地边民较大宗贸易的货物装运,码头边清一色挤满了10米来长,2米来宽的黑铁皮小船,这种小船用柴油发动机驱动,船尾有一舵手掌握方向,开动时黑烟四起,嘈声震耳,应该不是中国的产品。来自中国的各种廉价服装、小电器、瓷器、日用品等在这里被分拆装上这种小船运到对岸,而越南的土特产、药材、手工艺品等也是通过这种小船运到中国。当然这种小船也常被用作其他用途——走私!阿龙的所谓绿色通道就正是建在这种小船上的。
虽然8点刚过(越南时间是7点),但小小的码头里已是人声鼎沸,船舶轰鸣了,船主大声吆喝招揽生意,人们上下奔忙搬运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的气味和一些说不出的味道。阿龙用他的HONDA载着我直闯进码头内,大门边上的海关人员只看了我们一眼,就没再说什么。这时从码头斜坡下走上来一个带墨镜的中年男子,阿龙跟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走吧,他带你过去!看那人的样子应该是越南人,我连忙用越语和他打招呼,果然不错,一口标准的北越腔,我于是大大咧咧地搭着他的肩膀,一起走向一条小船。
船上已装了一半的货,还有几个搭便船的边民,按规定只有持东兴和芒街身份证的两地边民才可以从这条水路口岸过关,其他持护照或边境通行证的人士必须从北仑河大桥口岸过关,因此船上人看到我这个从外貌到装束都不像本地人的家伙,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但我看到阿龙那朋友自信的样子我也就有持无恐了。
“两耳轰鸣停不住,轻舟已过北仑河”!只消5分钟的光景我们就到达了芒街的口岸码头,我们的小船硬是从密密麻麻的停泊船只中间挤开了一条血路,停在了岸边。那位越南的舵手真让我着实领教了一回什么叫见缝插针。这时乘客纷纷掏钱,我一打听船资,原来是中国人1元,越南人1,000越南盾(约等于人民币6角)。
我这次跨国之旅可真是“抵到烂”了!!!
下得船来抬头一看,我的心“蹭”的一下提了起来,在出口处设有两张桌子,桌旁坐着几个穿草绿色军装的边防人员和穿土黄色制服的海关人员,那边防军身上还配着枪!虽然阿龙那墨镜朋友一副自家地头的神态,但我可是没办任何手续的呀,哥们!他们分分钟可以当我是非法入境者,治一个偷渡的罪,那我不是玩完了!
正当我惶惶恐恐,冷汗直冒跟着墨镜朋友亦步亦趋经过关卡时,一个边检人员看了我们一眼,竟没理会!墨镜朋友笑着对他们打招呼,这时海关的似乎不乐意了,朝他嘟哝了一句,说得太快我没听清,大意应该是:你这家伙,带了个什么人,起码登记一下啊!墨镜朋友果然神通广大,笑着对他说:咳,我朋友登什么记呀,我车还在外头等着呢!一边说一边脚步还不停,径直走出了大门。 我自由了!!!这是我走出关口时想到的第一句话。
摘自《中国旅游报》